51 區天上那團火，是誰的飛機

1950 年代的美國，一架由東往西飛的客機在傍晚的天空裡航行。機艙外已經黑了，機師卻在駕駛艙窗外的高空看見一團橘紅色的火光，比任何一架飛機都高，天黑了還亮著。

落地後，他寫信給美國空軍。那幾年這樣的信一封接一封，得到的回覆常常是「冰晶」或「大氣逆溫」。可是負責調查的人，其實很清楚那團火是什麼，只是不能說。

這篇是「UFO檔案」的第一份檔案。接下來的 8 份檔案橫跨將近 80 年、三個大陸，問的都是同一件事：天上那些說不清楚的東西，人們看到了什麼，政府又說了什麼。第一份，是一座官方幾十年都不肯叫出名字的基地，美國內華達州的 51 區（Area 51）。

在講那團火之前，先抬頭看看天。天文學家估計，可觀測的宇宙裡有幾千億到兩兆個星系，光是銀河系就有 1000 億到 4000 億顆恆星；到 2026 年 10 月，人類確認過、繞著其他恆星轉的行星已經超過 6400 顆。照機率算，宇宙裡不該只有我們。

1950 年夏天，新墨西哥州的洛斯阿拉莫斯，也就是造出原子彈的地方，四位物理學家一起走去吃午餐，其中一位是諾貝爾獎得主費米，同行的還有泰勒等人。路上聊的是報紙上滿天飛的飛碟新聞，還有一幅外星人偷走紐約垃圾桶的漫畫。

據在場的人回憶，飯吃到一半，費米突然問：大家都到哪去了？一桌人都笑了，因為每個人都聽得懂他問的是外星人。宇宙這麼大、這麼老，外星文明早該到處都是，為什麼我們一個也沒見過？這個問題後來被叫做「費米悖論」。

1955 年 4 月，一架小飛機低空掠過內華達州的一片乾鹽湖。機上四個人，分別是中央情報局的官員、一位空軍上校、洛克希德公司的總工程師強森，以及他的試飛員。他們要找一個能祕密測試新飛機的地方，這片白色湖床又平又硬，四面環山，離最近的大城拉斯維加斯還有一百多公里。

強森替這裡取名「天堂牧場」，好讓工人願意來。在政府的地圖上，這片荒地只有一個代號：51 區。為什麼是 51，到今天都沒有官方的解釋。

他們要測試的是 U-2 偵察機，機翼像滑翔機一樣細長，能飛到將近 2 萬公尺。那個年代的民航機大多飛在 3000 到 6000 公尺，沒有人相信有飛機能飛到那麼高，而它的任務是飛進蘇聯上空。艾森豪總統堅持這必須是平民的任務，因為穿軍服的人飛越蘇聯，在法律上就等於開戰。

1955 年 8 月，U-2 在湖床上第一次試飛。為了保密，工人每週一早上搭專機進去，週五晚上再搭回來；同年 11 月，一架飛往 51 區的軍機墜毀，14 人罹難，是整個 U-2 計畫死傷最重的一次。隔年 7 月 4 日，U-2 第一次飛越蘇聯。也是從 1955 年開始，美國空軍收到的飛碟報告突然大量增加。

這些報告最常出現在傍晚，多半來自由東往西飛的民航機師。那個時間，太陽已經落到客機的地平線以下，機艙外一片漆黑；可是在將近 2 萬公尺的高空，還照得到夕陽。銀色的 U-2 機翼一反光，從下面看上去就像一團火。

機師和民眾把信寄到俄亥俄州，交給空軍專門調查飛碟的「藍皮書計畫」。調查員試著用冰晶、大氣逆溫這類自然現象來解釋。1955 年，空軍判定「無法解釋」的案件比例掉到 5.9%，1956 年更降到 4%。

根據中央情報局自己的歷史紀錄，藍皮書的調查員常打電話到華府，拿 U-2 的飛行紀錄來比對，這樣一來大部分的目擊就有了答案，只是不能告訴寫信的人真正的原因。那份歷史寫道，從 1950 年代後期到 1960 年代大部分的時間，超過一半的飛碟報告，其實是 U-2 和後來更快的 A-12 偵察機。A-12 在 1962 年 4 月於同一座基地首飛。

1997 年，一位情報局的史學家在內部期刊上寫得更直白：空軍為了保護這個祕密，對大眾做了誤導、甚至欺騙的說明。這段話從那時起就是公開資料，只是幾乎沒有人注意。

1974 年，太空站上的太空人從軌道上拍攝地球，不小心拍到了一個地方。據情報局的內部備忘錄，那是唯一被指示不准拍攝的地點。幾個政府部門為了這張照片開會爭論，情報局局長在文件旁手寫了一句話，大意是：蘇聯的衛星早就拍到了，我們到底在保護什麼？

到了 1980 年代，藏東西的方式變了。據《華爾街日報》2025 年的報導，當時一位空軍上校把偽造的飛碟照片交給 51 區附近一家酒吧的老闆，目的是掩護正在試飛的隱形戰機。

1989 年 5 月，拉斯維加斯一家電視台的傍晚新聞，訪問了一個化名「丹尼斯」的男人。他說 51 區南邊的山裡藏著 9 架外星飛碟，他的工作就是研究它們怎麼飛。幾個月後他用真名鮑勃．拉扎露面，自稱擁有麻省理工學院和加州理工學院的碩士學位，但兩所學校都查不到他的紀錄。從那時起，51 區不再只是一座祕密基地，而成了全世界外星人的代名詞。

而政府在那裡，確實藏了東西。

1994 年，幾位在基地工作過的人和兩位過世工人的遺孀告上法院。他們說基地常把有毒的化學廢料裝進鐵桶，在露天燒掉；他們認為工人吸了那些煙，有人生病，有人因此過世。他們沒有要求賠償，只想知道自己吸進去的到底是什麼。

1995 年 9 月，柯林頓總統親自簽署命令，讓這個基地不必公開那些資料。在法庭上，政府只稱它為「格魯姆湖附近的空軍作業地點」，並否認那裡就是 51 區。案子一路打到最高法院，最高法院不受理，那些煙到底是什麼，法院始終沒有機會審。

2013 年 8 月，一份解密的情報局歷史文件被公開，這是國家安全檔案館的研究員從 2005 年就開始申請，等了 8 年才拿到的。將近 400 頁的文件裡，第一次白紙黑字寫出「51 區」，附上地圖，承認那裡是用來測試 U-2 的。全世界的標題都寫著「情報局首度承認 51 區存在」，但嚴格說來並不是第一次：1995 年的總統命令早就承認了那個地點，只是不肯用這個名字。

2019 年，有人在臉書上發起一個玩笑活動，號召大家一起衝進 51 區看外星人，兩百萬人按了「參加」。

最後真的走到大門口的，只有一百多人，沒有人進得去。

老實說，做這份檔案之前，我很希望 51 區裡真的停著一架飛碟。查完資料，反而覺得真相比傳說更讓人不安：一個政府可以讓寫信來的人以為是自己看錯了，也可以讓一座基地在法庭上連名字都不存在。外星人，剛好是最好用的面具。

但這不代表宇宙是空的。費米那頓午餐過了七十多年，人類找到了六千多顆系外行星，還是沒有收到任何一封來信。如果你是當年那位機師，空軍告訴你那是冰晶，你會相信嗎？

下一份檔案要往回走到 1947 年：新墨西哥州一座軍營發了新聞稿，說他們找到一個飛碟，當天晚上就改口。